說真的，台灣的冬天對植物來說其實有點狡猾。白天可能還有二十幾度，一到晚上就降到十幾度，有時候寒流一來，大台北地區的氣溫甚至跌破攝氏10度。你以為你的植物待在室內很安全？但窗邊的溫度可能比你想像中低上許多，而那些熱帶植物，正在悄悄跟你說：「我不太舒服。」
我自己就有過這種慘痛經驗。有一年冬天，我把一盆觀賞鳳梨放在客廳落地窗旁邊，覺得那裡採光好、又有暖氣，應該很舒適。結果寒流那晚，玻璃旁的溫度只有攝氏12度，隔天早上一看，葉片邊緣開始出現軟爛的黑邊。當時我才驚覺，窗邊跟開著暖氣的客廳中央，根本是兩個不同的氣候帶。
台灣大多數的室內觀葉植物都是熱帶或亞熱帶植物，它們的老家在東南亞、中南美洲，年均溫都在攝氏25度以上。換句話說，這些植物本來壓根不知道「冬天」是什麼。當我們把它們帶進台灣的室內，雖然給了遮風擋雨的保護，但窗邊冷氣滲進來、或者暖氣讓空氣變乾，對它們來說都是很大的壓力來源。
那怎麼知道你的植物是不是太冷了？有幾個明顯的訊號可以觀察。首先是葉片下垂或萎蔫，這是最早期的警報。接著葉色會開始不對勁，本來鮮亮的綠色變得黯淡，或是出現黃化。如果低溫持續太久，葉片上會出現黑色的水浸狀斑點，那基本上就是細胞凍傷的結果了。然後是落葉增加，雖然冬天植物本來就可能落幾片葉子，但如果一口氣掉了很多，那就要注意了。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症狀：土壤一直濕濕的、久久不乾，這也是低溫的徵兆——因為低溫讓蒸發減慢了。
非洲堇就是個很敏感的例子。這個花小小的、開起來超可愛的植物，白天最適合的溫度是攝氏21到27度，晚上則需要維持在18到21度之間。如果你家窗邊夜間溫度低於15度，非洲堇的花梗就會變軟、花朵提早凋萎。
所以冬天要怎麼幫你的室內植物找到合適的位置呢？首先，把它們從窗邊或冷氣出風口旁邊移開。台灣冬天吹東北季風，北向和東北向的窗戶是最冷的，擺在那裡的植物很可能持續受寒。南向窗邊冬天還有陽光，是相對理想的位置，但要留意玻璃本身的導熱——如果直接貼著玻璃，溫度還是會比中間低幾度。
浴室其實是很多人沒想到的「植物避冬勝地」。台灣的浴室通常空間小、容易加熱，而且每天洗澡、洗臉，蒸氣讓空間的濕度比客廳高很多。熱帶植物最愛這種溫暖濕潤的環境，像蕨類、虎尾蘭、黃金葛，只要浴室有一扇小窗或燈光夠用，都可以試著移進去住個幾個月。
至於暖氣旁邊，很多人直覺會把怕冷的植物擺在電暖器旁，這反而是個常犯的錯誤。電暖器出風口附近的空氣乾燥又有間歇性熱流，對植物來說比穩定的低溫更傷。葉片容易出現乾枯的黃邊，或者葉尖焦黑。比較好的做法是在植物和暖器之間保持至少60到90公分的距離，讓環境整體溫暖，但不要讓植物直接暴露在熱風中。
冬季室內植物的照顧，澆水頻率一定要降下來。這也是很多新手搞錯的地方——覺得冬天植物很悲傷，所以更常去澆水表示關心，結果反而造成根腐。其實冬天光照少、植物生長慢，需要的水分本來就少，土壤乾得比較慢。最好的方法是等土表下約3到5公分乾了再澆，比夏天少澆一兩次沒關係。
濕度則是台灣冬天室內比較常被忽略的問題。外面吹乾燥的東北風，室內又開暖氣，相對濕度可能降到只有30到40%，熱帶植物通常希望至少有50%以上的濕度。解決方法有幾個：把幾盆植物聚在一起，這樣它們互相呼吸可以提高局部濕度；在盆底放一個裝了細石和水的托盤，讓水分慢慢蒸發；或者直接買一台加濕器，擺在植物附近。
有人問我說，冬天要不要繼續施肥？我的回答是：能暫停就先暫停。植物在低溫和低光照的冬季，生長幾乎停滯，如果這時候繼續施肥，多餘的養分就會積在土壤裡，到最後可能造成根部的肥傷。台灣大概從十二月到二月這段時間，等氣溫穩定回升到攝氏18度以上再恢復施肥就好。
葉片清潔這件事，冬天反而比夏天更重要。因為冬天光線本來就弱，如果葉片上積了灰塵，連僅剩的那一點光都吸收不了，植物就會更虛弱。拿一塊濕布輕輕擦一擦，或用噴水壺噴濕再用手抹，這個動作除了去塵，還可以順手檢查有沒有介殼蟲、蟎類躲在葉背——冬天室內空氣乾燥，反而是這些小害蟲容易爆發的時節。
說到光照，台灣冬天日照時間縮短，大概只有夏天的七到八成，加上冬季多陰雨，有些植物可能會因為光線不足而葉色變淡、新芽徒長。這時候可以把植物往窗邊移近一些——只要離開玻璃10公分以上、避開冷風就好——或者補充一盞全光譜的植物燈，每天補光6到8小時。現在台灣網路上很容易買到LED植物燈，價格也不貴，是值得投資的冬季好工具。
最後想提醒大家，冬天最不應該做的事就是把植物搬來搬去。位置換太頻繁，植物需要重新適應，這也是一種壓力。選好一個位置之後，觀察個兩三週，再判斷要不要調整。給它們一點時間，它們自己也會告訴你舒不舒服。
台灣的冬天不算太嚴酷，只要我們多一份細心，室內植物要安然越冬真的不難。把那些熱帶朋友從冷颼颼的窗邊接回溫暖的地方，減少澆水、維持濕度，讓它們在家裡舒適地等待春天的到來。畢竟照顧植物嘛，就是一種彼此磨合的過程，冬天更是讓你真正了解你的植物在跟你說什麼的好機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