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段時間我非常認真地在陽台種菜，土壤、堆肥、有機肥料、各種農具都搞了一套，結果陽台變得亂七八糟，家人一走出去就皺眉頭說：「你這個陽台是在挖礦嗎？」後來為了家庭和諧，我把土耕蔬菜縮減到一兩盆，改成試水耕。
水耕，也就是不用土壤的栽培方式，簡單說就是讓植物的根系直接在含有養分的水溶液裡生長。這個概念乍聽起來很科技感，其實原理很直接：植物之所以需要土壤，是因為土壤裡有水分和礦物質養分，如果你把這些直接以水溶液的形式供應給根系，植物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土。而且水耕還有幾個明顯的優點：不需要特別大的空間，沒有泥土的整理問題，幾乎沒有土壤帶來的病蟲害，而且生長速度往往比土耕更快——因為根系不需要費力從土壤中尋找養分，可以把更多能量用在地上部分的生長。
台灣住公寓的人，實在太適合水耕了。
居家水耕系統有幾種不同的架構，我從最簡單的開始說。
最入門的是「芯吸法」（Wick System），這個方法幾乎不需要電力、不需要幫浦，就靠著一根吸水棉芯從下方的水箱把養液引到上方植物的根系附近。你需要的材料：一個大一點的容器（下層裝水和養液）、一個有孔的小網盆或小杯子（上層放植物和培養基質，例如珍珠石或椰殼纖維）、一條棉繩。把棉繩穿過小網盆的孔洞，讓一端埋在培養基質裡、另一端浸在下方的養液裡。毛細現象會把養液往上帶。這個系統適合萵苣、薄荷、香菜等比較輕量的植物，對番茄、辣椒這類比較需要大量水分的作物效果有限。
稍微進階一些是「深水培植法」（Deep Water Culture，DWC），這是很多家庭水耕愛好者最常用的系統之一。原理也不複雜：把植物放在一個有孔的網盆裡，網盆懸掛在裝有養液的容器（通常是不透明的保麗龍盒或水桶）的孔洞上，植物的根系垂直懸掛在養液中。同時，用一個小型水族用的氣泡石和氣泵讓養液持續充氧——這一點很重要，根系需要足夠的氧氣才不會腐爛。DWC系統的優點是操作簡單、容量彈性大（可以用大保麗龍箱一次種幾十棵萵苣），是台灣自己搭水耕系統最常見的選擇。
材料哪裡找？台灣各大水族用品店、水族線上商店都有氣泵、氣泡石、矽膠管；保麗龍箱可以用超市或網購退冰商品的箱子；網盆在蝦皮或農業用品行有售；水耕專用液體養液（A+B液，台灣叫做「水耕液肥」）在農業材料行或網路商店可以買到。入門的DWC系統，基本材料不超過台幣500元就可以搭起來。
更進階的系統包括「滴灌系統」（Drip System）、「潮汐法」（Ebb and Flow）和「養液薄膜技術」（NFT），這幾種都需要幫浦、計時器、管路等硬體設備，投入成本和複雜度也更高，比較適合已經玩水耕一段時間、想要擴大規模的朋友。
對台灣的居家水耕，我最推薦的入門蔬菜是萵苣（生菜、蘿蔓、美生菜系列）。萵苣根系不深、生長期短（播種到採收大約35到45天）、對養液濃度要求不高，是水耕最友善的作物。在台灣，春秋兩季（三到五月、九到十一月）是種萵苣最順的季節，夏天的高溫讓萵苣容易苦化、抽苔，可以換種比較耐熱的空心菜或莧菜。
水耕養液的配製是新手最容易卡關的地方。最簡單的方法是直接購買現成的AB液水耕液肥，A液含鈣、鐵等元素，B液含磷鉀及其他微量元素（兩者不能直接混合，會產生沉澱，要分別加水稀釋後才能混入水中）。一般萵苣、葉菜類所需的EC值（電導度，反映養液濃度）大約在1.2到2.0之間，pH值需要維持在5.8到6.3之間——這兩個數值可以用便宜的水耕EC計和pH計定期檢測。
台灣的自來水pH值約在7.0到7.5，偏鹼，需要用磷酸或檸檬酸把pH值調低。這個步驟不難，但要定期監測，因為養液會隨著植物的吸收和蒸發而變化。每隔一到兩週把養液完全換新一次，把容器清洗乾淨，可以避免養液老化和細菌滋生。
光照是水耕成敗的另一個關鍵。台灣的室內即便有南向窗戶，光照強度也比戶外少很多，萵苣等葉菜每天需要12到16小時的足夠光照。如果自然光不夠，補充植物燈是必要的選擇。市面上的全光譜LED植物燈價格越來越親民，一盞功率30到40瓦的植物燈可以覆蓋大約0.25平方公尺的種植面積，非常適合小型水耕架。
除了萵苣，台灣適合居家水耕的蔬菜還有：菠菜、九層塔（水耕版羅勒葉比土耕的更嫩更多汁）、芹菜、空心菜、韭菜，甚至番茄和辣椒（需要更強的光源和更高濃度的養液）。草莓也可以水耕，而且水耕草莓的果實在台灣冬天可以長得相當甜，因為根系直接浸在養液裡，養分供應非常穩定。
整體來說，水耕種菜對台灣城市居民是一個非常值得嘗試的選擇：乾淨、整齊、不佔太多地方，而且從播種到採收的速度比土耕快了20到30%。當你第一次用剪刀剪下自己水耕種出來的生菜、直接丟進沙拉碗裡，那個滿足感是真實的。家人也不用再說你把陽台挖礦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