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六月到八月，台灣的戶外活動基本上都是在跟蚊子鬥智鬥力。去年我在自家陽台辦了一個小烤肉聚會，結果賓主盡興的不是我們，是蚊子——它們用了整個晚上大搖大擺地穿梭在每個人的腳踝和手臂之間，把我們的晚會搞得狼狽不堪。
從那天開始，我就下定決心要研究一下「怎麼用植物讓蚊子自動迴避」這件事。
先講好一個現實：植物本身不會主動發出強到讓蚊子落荒而逃的驅蟲信號。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的植物，效果很有限。但是，當你把葉片搓碎、摩擦在皮膚上，或者把新鮮枝葉丟進烤肉架的餘燼裡，那些揮發性的精油才真正發揮驅蚊的效果。所以「防蚊植物」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「可以搭配使用的防蚊植物」——光種著不夠，要會用才行。
說到最常被提到的防蚊植物，薰衣草（Lavandula spp.）絕對是第一個出現的名字。薰衣草的花和葉子含有的揮發性精油對蚊子、蠅類都有驅避的效果，而且對人類來說，那個香氣反而很放鬆，根本是一物兩用。台灣種薰衣草有個挑戰：它是地中海植物，最喜歡乾燥、全日照、排水良好的環境，台灣夏天的高溫高濕對它是很大的壓力。建議選用比較耐熱的品種，例如葡萄牙薰衣草（Lavandula stoechas）或羽葉薰衣草，比英國薰衣草更能適應台灣的氣候。把它種在陶盆裡，用排水性好的培養土，放在能接受全日照但通風的地方，夏天少澆水、寧可讓它微微乾旱。
薄荷家族（Mentha spp.）是另一個防蚊好手。薄荷那股清涼嗆鼻的氣味，蚊子非常不喜歡。而且薄荷的用途還不只驅蚊——新鮮葉子拿來泡茶、調雞尾酒、烹飪，樣樣派得上用場，堪稱陽台植物界的萬用工具人。種薄荷有一個要注意的點：它的根系擴張能力非常強，種在地上的話很快就會佔滿整個花圃。建議一律用盆種，這樣既能控制它的範圍，也方便搬移到蚊子容易出沒的位置。台灣夏天種薄荷幾乎不需要費什麼心思，只要土不要完全乾透就好，水分充足的話它可以長得非常旺盛。
萬壽菊（Tagetes spp.）是防蚊植物界的「性價比之王」。它的驅蟲效果來自一種叫做thiophene的化合物，不只蚊子，白粉虱、蚜蟲、線蟲都不太喜歡它的氣味。而且萬壽菊橘紅色的花又鮮豔又好看，整個夏天只要你持續剪掉謝掉的花頭（deadhead），它就會一直開、一直開，根本停不下來。台灣的夏天對萬壽菊來說幾乎是最理想的環境，全日照、溫度攝氏25到35度之間，它開得最旺。可以把萬壽菊種在陽台邊緣或戶外座位區四周，一方面當景觀植物，一方面讓氣味在空間裡自然擴散。
天竺葵（Pelargonium spp.）裡有一個特殊的品種叫做驅蚊天竺葵，又稱「香葉天竺葵」或「防蚊草」，含有接近香茅的精油成分，是台灣花市很容易找到的防蚊植物選擇。它的葉片粗糙有紋路，摸起來略有黏感，揉碎之後香味濃郁，對蚊子的干擾效果比一般天竺葵更顯著。夏天把它放在陽台門口或窗台旁邊，偶爾手指搓一下葉片，多少可以讓室內減少一些不速之客。
香茅（Cymbopogon nardus）和檸檬香茅（Cymbopogon citratus）大概是所有防蚊植物裡揮發性最強的。它們含有的香茅醛成分，是很多市售防蚊產品的活性成分來源。把新鮮的香茅葉搓碎敷在皮膚上，效果可以持續一到兩小時。在台灣種香茅非常容易，它是熱帶植物，完全不怕台灣的夏天，全日照加上適量水分，可以長到超過100公分高，成為陽台或庭院的「防蚊高牆」。唯一的問題是它個頭比較大，小陽台要規劃好空間。
九層塔（羅勒，Ocimum basilicum）是台灣廚房裡出現頻率極高的香草，但你知道它也有防蚊的效果嗎？九層塔的精油成分linalool和eugenol對蚊子有驅避作用，而且它同時也是台菜料理的必備香草，種一盆放在廚房窗台旁邊，防蚊、煮菜兩不誤。台灣夏天種九層塔是最快活的，它超耐熱，氣溫28到35攝氏度是它的甜蜜點，成長迅速。要讓它保持濃郁的香氣，記得定期摘心、不要讓它開花結籽，一旦開花，葉片的香氣和品質就會下降。
迷迭香（Rosmarinus officinalis）的木質化香氣對蚊子也有驅避效果，而且台灣氣候只要你把它種在排水良好的盆裡、避開積水，它很能適應。夏天最好給它一個半日照的位置，全日照加上台灣夏天的高溫高濕，可能讓它感覺有點喘不過氣，但每週保持適度通風就可以了。
有幾個使用防蚊植物的小技巧，可以讓效果最大化。第一，傍晚戶外聚會前，去把薄荷或香茅的枝葉撕下幾根，隨意放在桌上或椅子旁邊，氣味會比植物好端端站在那裡散發的濃很多。第二，如果你有烤肉爐，把幾枝新鮮的迷迭香或薰衣草枝條扔進悶燒的炭裡，那個薰香效果比線香還要舒服，同時有一定的驅蟲作用。第三，種植的植物最好靠近你常坐的地方，蚊子的活動半徑其實不大，讓防蚊植物緊鄰你的活動空間，才能發揮最大效用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種植防蚊植物同時還有一個額外的好處：很多防蚊植物的花，對蝴蝶和蜜蜂非常有吸引力。薰衣草、薄荷開花的時候，蜜蜂會飛來拜訪；萬壽菊更是夏天蝴蝶最愛停留的花朵之一。所以你等於是在同一個陽台上，一邊讓蚊子退散，一邊在招待那些美麗的飛行訪客，這個策略我覺得相當優雅。
當然，防蚊植物不是萬靈丹。台灣夏天的蚊子密度實在太高，光靠植物不可能完全解決問題，必要的時候還是要搭配其他防護措施。但是把陽台打造成一個充滿香草植物的小角落，既美觀、又實用、還有些許防蚊效果，這樣的投資怎麼看都划算。起碼我去年的烤肉聚會要是有這些植物陪伴，那個夜晚的主角應該就不是蚊子了。
